不哭,全部进去就不疼了_新娘和伴娘被强奷系列小说

第七十三章 熟人相见「肚子疼」 第七十三章 熟人相见「肚子疼」
「公主说的是『欲擒故纵』?『欲擒故纵』的那个『欲擒故纵』?」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着全宝恩,迟疑地开口再次问道,想确认刚才是不是因为我太久没挖耳屎才一时不小心听错了。
「是啊。」她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看见我呆愣的神情后先是不解地蹙起了眉,随后像是顿悟了什么般,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妳不明白『欲擒故纵』是什么意思对吧?这个成语的确有点难度,妳不若我这般冰雪聪明,无法理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还真感谢妳的体谅啊……我简直欲哭无泪,本想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叫她清醒一点,但看她这种反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罢了,我们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人,用普通人话是无法沟通的。
我冷着脸将目光一一扫过站在一旁的阿莲、阿槿、和阿菊,她们接收到我无声的质问,纷纷心虚地别开头。
好样的!妳们这样误导无知单纯的小妹妹,难道不怕晚上作噩梦?
「公……」我正又要说话,阿莲却匆忙拉住我的袖子。我回头一看,她带着祈求的神情对我摇摇头。
我对她挤出一个苦笑,然后才面向全宝恩。「奴婢愚钝因而多此一问,公主认为如何自然是如何。」
身后的阿莲这才鬆开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唉,我居然也变成帮兇了……虽说这是善意的谎言,但毕竟治标不治本,只希望当全宝恩了解真相时能够承受得住。
「总之,今天我一定要给湮哥哥留下一个好印象!」全宝恩斗志高昂地握起拳,信心满满地宣布着。她说完后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随后用一种兴奋期待的眼神望着我。「对了,阿花,妳以前不是在御膳房里做事的吗?」
看着她那闪闪发亮的琥珀色大眼,我忽地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是……是呀。公主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妳自进宫起便在御膳房当差,想必厨艺很是不错吧?」
完了,假造御膳房宫女身分,却忘了衡量自己的厨艺有几两重……我是有个厨艺非凡的好朋友陈曦,但我本身根本没有任何厨艺可言啊!顶多就是吃了不会拉肚子……「其实奴婢资质平庸,待在御膳房多年也只是打打下手,谈不上什么厨艺。」
全宝恩一脸不相信地摆摆手。「妳就别再谦虚了吧!」
这不是谦虚好吗?姊从来不知「谦虚」为何物!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我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奴婢说的是实话,和御膳房那些御厨们比起来,奴婢的厨艺……唉,不提也罢!公主若是有需要,儘管吩咐御厨们就是了,相信他们的手艺一定能让公主满意。」
「我也知道那些御厨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她厌烦地用汤匙搅着瓷碗里的粥。「可是吃惯了他们做的菜,早就没什么感觉了。阿花妳的鬼点子最多,妳帮我想想有什么菜能让湮哥哥留下深刻印象,最好从此就离不开我了!」
「啊?这……这太为难奴婢了……」是说因为一道菜才离不开妳,这也不是真爱吧!
「我相信妳可以的,我对妳有信心!这件事交给妳负责,就这么说定了!」全宝恩单方面地「说定了」之后,便边哼着小曲儿边又喝起粥来,那欢快的样子看得我直想痛扁她。
于是,我莫名其妙被赋予一项艰鉅重大的任务:想出一道能让禹湮吃了从此离不开全宝恩的菜。
就和禹湮短暂的两次会面经验来看,我实在不觉得他这个人会离不开谁,更何况对象还是全宝恩,我想大家对她只会避之唯恐不及吧!
乾脆在菜里下毒?让禹湮中了毒之后再威胁他必须娶了全宝恩才能得到解药?不过禹湮都当到了一国的大将军了,会这么容易就被下毒吗?假使他真这么蠢中毒好了,他是在天罗国出事的,到时候会不会引发两国军事冲突啊?
不妥不妥……还是想想禹湮喜欢吃什么吧!荔枝……荔枝……荔枝……好吧,除了荔枝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觉得什么东西好吃,更何况他也未必真的喜欢吃荔枝,或许只是一时尝尝鲜罢了。
唉唉,该死的全宝恩!给我出这什么难题啊!
我边烦躁地叹着气边走到御膳房门口时,正好碰见耀雪。
「耀……雪儿。」我正要喊她原本的名字,看见她瞪了我一眼,才赶紧改了口。「妳怎么在这里啊?」
「淑妃娘娘今日午膳想吃清淡些,我便来御膳房打点打点。倒是妳,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她挑起眉疑惑地问道。
还不都是全宝恩在那里发神经!我本想这么跟她说,但考量到如今是在人多嘴杂的宫中,便又将话吞进肚子里。「雪儿,我问妳,妳觉得什么样的料理会让妳印象深刻?」
「嗯……」她凝神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缓缓开口。「特别难吃?」
我要是真做了一道特别难吃的料理端上去,在禹湮留下深刻印象之前,我应该已经先被拖出去砍头了吧!
「还有呢?」
「要不然……特别好吃?好吃到终生难忘?」
很抱歉,我想我就算到了下辈子也没有这种厨艺……我又叹了口气。「还有没有别的?」
「妳到底要做什么啊?」她奇怪地睨了我一眼。
「妳别管这么多,先回答我就是了。」
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听话地继续绞着脑汁。「我觉得,从未吃过的料理,应该印象会深刻些吧!人对新奇的事物总是比较感兴趣。」
「从未吃过的料理是吗……」我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她的话。
耀雪转头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我们之后,将我拉到了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这几日我藉着打理膳食的名义来御膳房暗中探察后,总算锁定了一个目标。」
「是朝霞宫的人吗?」我之前也曾偷偷观察时常进出御膳房的可疑人士,发现朝霞宫的一名太监时常在淑妃的膳食周遭晃来晃去。虽说朝霞宫德妃的膳食準备位置本就和淑妃的邻得近,但我还是觉得可疑,或许是那太监天生就长了一张獐头鼠目的脸,看着就觉得是坏人。
「没错,我调查了一番,发现在淑妃进宫之后,全棠到朝霞宫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也许德妃就是因此和淑妃结了怨。」
「可是她们的关係不是挺不错?」
「别傻了。」耀雪极其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那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几人能够真心相交?」
「是吗……」我忽然想起了在凤凰王朝后宫的时光,不晓得那时候在众人的眼里,我和陈曦的好交情是不是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姊妹这是不变的事实。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找到好归宿了没……
「我这几日都要值夜无法抽身,妳去朝霞宫里查查,看看有无线索,若有发现随时通知我。」耀雪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今夜就去朝霞宫走一趟。」
「一切当心!听闻全棠近日抓宫里细作抓得紧,妳一定要留意,切莫露出马脚。」耀雪严肃地抬手放在我的肩上。「若有差池……木兰帮的规矩,妳是知道的。」
「嗯。」我挤出一个苦笑。希望一切顺利,我不必走到那一步……
然而,在夜探朝霞宫之前,我还有一项难题尚未解决。在我绞尽脑汁,几乎就要拔光自己头髮后,终于找到了灵感。
最后,我端上桌的菜餚果真让禹湮印象深刻。因为他一贯淡定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不淡定的表情,眉角微微抽搐地盯着面前的食物,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这是……厨余吗?」
全棠同样微愕地用汤匙缓缓翻搅着禹烟口中的「厨余」,那怀疑好奇却又有点抗拒的神情就像是外国人第一次见到臭豆腐。「寡人自幼生活在宫中,也算尝遍各式珍馐美馔,却是未曾见识过此等……佳餚。宝恩,妳倒是说说看是从何处得知这道『特别』的料理?」
即便全宝恩再单纯再无知,也绝对看得出来全棠和禹湮对于这道从未见过的料理是畏惧多于喜爱。她朝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我抛来一个幽怨的眼神,招了招手要我过去,声音里带着已预见计画失败后的自暴自弃。「阿花,妳自己来解释一下吧。」
先前在我将準备好的饭菜端上桌时,全宝恩也是露出和全棠禹湮一模一样的愕然表情,迟疑地询问我这样的「美食」真能掳获禹湮的胃和心吗?
老实说,我自己根本也没啥把握。禹湮这个人有点怪怪的,若是中规中矩的珍馐佳餚他见多了定难以入眼,说不定这种另类的食物反而对他胃口。但我这番推论完全没有根据,也不好向全宝恩解释,便随口告诉她什么「色香味俱全」都是骗人的,一道菜的色与味只能择一无法兼具,这道菜长得这么「其貌不扬」,可见它的味道一定是绝妙无比,而她还真的就相信了。
我快步走至桌边,儘管此刻心里是无比心虚,脸上还是维持着一派从容平和。「回陛下,这是道异国料理,叫作『石锅拌饭』,顾名思义就是把饭放进石锅里拌一拌。」
我都已经解释得如此白话,但还是很显然地还是有人听不懂。禹湮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不是厨余?」
老兄,你为什么要对厨余如此执着?难道你真的要听到我承认把厨余端给你吃才开心是吗?
我努力克制住想骂髒话的冲动,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禹湮说道:「回将军,这当然不是厨余,所谓的厨余是指不要的剩饭剩菜,这些都是御膳房刚做出来的新鲜饭菜呢。」
你最好不要再逼我,否则我一时冲动,就会忍不住将「其实本来是要用剩饭剩菜只是在凡事讲求新鲜的奢侈皇宫里根本找不到剩菜因此才不得已重新煮」的事实说出来!
我端上桌的,正是经典韩式料理「石锅拌饭」。我不确定古代中国是不是已经有类似「拌饭」的料理,但我确定对于这时空的人,至少是对于这些从小吃惯精緻美食的王公贵族们来说,石锅拌饭绝对是他们前所未见的菜餚。
其实石锅拌饭好好摆盘的话卖相也是可以很不错的,只是我怕他们当便当那样吃,不晓得拌饭之精随就是要「拌」来享用,因此便先帮他们提前把料和饭拌好了。好吧,我承认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像厨余啦……
全棠和禹湮互望了一眼,彼此交换个「要保重啊」的鼓励眼神,然后便各自拿起汤匙,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匙饭,又挣扎了几秒钟后,才用宛如上战场般视死如归的气势将饭送进嘴里。
「咳咳……好辣……」两个人嚼了没几下,便被呛得面红耳赤、连连咳嗽,甚至还飙出了眼泪。
我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废话!我加了这么多辣椒,怎么可能不辣?更何况,我还特意问了御厨如何让料理看起来不辣,实则辣到让你哭着叫妈妈(这只是打个比方……),他们没有防备,辣劲上来时才会更加措手不及。
我不是要整他们,只是为了达成全宝恩要的效果。按照她的逻辑来推理,禹湮不理她叫作「欲擒故纵」,那么他被辣到呛出泪来在全宝恩小朋友来看就应该会是因为太好吃而感动到「喜极而泣」,这不就代表了他对料理印象深刻吗?
为了避免全宝恩难得脑袋正常没往这方面想,我在事前还特别告知她要是禹湮吃到流泪,就表示他非常非常喜欢这道菜。果然,全宝恩见状欣喜万分地对我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只能心虚地朝她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善哉善哉,这是个善意的谎言……
「虽然奇辣无比,但是滋味却是出乎意料地好。」全棠缓过劲后,有些惊奇地凝望着石锅中的拌饭。「将军你说是吧?」
「的确不错。」禹湮也赞同地点点头,看起来不像是在敷衍。他会认可这道菜,我有点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或许拌饭就是为禹湮这种懒人设计的,大大地省去了挟菜的麻烦,不正好适合他?
「这『石锅拌饭』是妳做的?」全棠忽地将目光投向我。因为只是简单的家宴,他并未着正式龙袍,一袭碧色流云锦袍让他华贵中多了些柔和,那张几乎没留下岁月痕迹的脸上因为吃辣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我彷彿又回到了和他初遇时,在御果园里吃荔枝谈天的轻鬆时光,那时我们没有身分的顾忌,单纯是两个气味相投的人尽情言欢,然而如今他是君,我是婢,却是再也不能那般自在的相处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唏嘘,垂下了头,藏起脸上不属于一个普通宫女该有的情绪。「回陛下,是奴婢做的。」所谓的「做」,就是指将御厨煮好的饭菜和调好的酱通通丢进石锅里拌一拌。
「妳做得不错。」全棠的嗓音中带着讚赏。「不过……妳是新来的宫女吗?怎么瞧着如此面生?」
他该不会开始怀疑我是混进宫里的细作了吧?听耀雪说他最近抓奸细抓得紧……不会的,我应该没露出什么端倪才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设平复心情,正思索着要如何回答才能不让他起疑心,全宝恩却抢先替我解释了。
「她叫作『阿花』,才刚来没多久,皇哥哥你还记得吗?前几日迎宾宴会上有一个宫女跌倒,就是她啦!」
我死死攥住拳头,才没一时冲动朝全宝恩比中指。我正想大家都快忘记这件羞耻至极的事了,她居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角余光瞄到仍是一脸超然淡定的禹湮嘴角竟微微抽动,我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却正好迎上他投来的目光,我顿时一窘,又赶紧低下头去。
全棠思索片刻后,像是终于想起这件事,语气变得轻快,带着浓浓的兴味。「寡人想起来了,那天的确是有个宫女想要一睹禹湮将军风采却不慎跌倒,原来就是妳啊!抬起头来让寡人仔细瞧瞧。」
这不就是宫廷小说里常出现的经典桥段吗?女主角抬起头后,皇帝惊豔于她绝世的美貌,从此开始留意起女主角,进而展开一连串的爱恨纠葛……只可惜,我并不是那有着绝世容颜的女主角,和全棠一起经历这看似浪漫的事也没有半分旖旎色彩,只有说不清的古怪与彆扭。
我坦然地抬起头正视他,索性让他一次看个够。反正他没见过我这张脸,我也不怕他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可见我的确不是个绝世美人,全棠看见我的长相后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笑着望了对面的禹湮一眼。「听闻妳仰慕禹湮将军已久,今日将军就在面前,妳可有话想说?」
我的眉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奴婢无话可说。」
全棠继续人畜无害地笑着。「没关係,妳就放心说出来吧!今日是因为妳做了道好菜,寡人才给妳这机会。听说在桑国,那些仰慕将军的女子为了见将军一面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这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妳可要好好把握了。」
那还真是谢主荣恩啊……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将目光扫过同样是当事人的禹湮身上,他却是一副「不关我事」的悠哉表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委婉却真挚的口吻再重複了一次:「奴婢是真的无话要说。」
全棠似乎因为眼看就要错过一场好戏而略显失望。他张了张唇,想要再鼓励我「勇敢」说出来,我赶紧朝全宝恩递出个求救的眼神。自己造的孽,妳给我自己来收拾!
「阿花她生性害羞,皇哥哥你就别再逼她了!」全宝恩接收到我的求助,便连忙拉了拉全棠的袖子阻止。虽然她的理由让人无言,但至少全棠没再继续逼我向禹湮「告白」了。
「好吧。」全棠有些沮丧地耸了耸肩。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他探头往宫门口望了望。「不过夜弟怎么还没来?」
我闻言顿时身体一僵。全夜要来?怎么会?不是说他今天有重要的会面吗?
「夜哥哥要来?」显然也没接收到这讯息的全宝恩替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与城中商贾的会面提前了,所以他结束后便会过来。夜弟说他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妳了,想一块儿来看看妳。」他边说边替全宝恩和禹湮各斟了一杯酒。
全宝恩一喜。「太好了,除了在上次宴会见过夜哥哥,我也好久没和他好好说说话了……」
全宝恩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我已无心注意,我只知道,全夜待会儿就会过来,而我根本没易容,要是被他认了出来,事情就大条了!
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难保全宝恩又会有事没事把我叫过去,少不了要跟全夜接触……看来得找个藉口暂时离开这里!没办法,只能再用那个烂招了。
我下定决心后,便弯下腰,捂着肚子开始低低呻吟:「呃啊……好痛……」
全棠最先注意到我的异状,他放下酒壶,关心地问:「妳怎么了?」
「奴婢……奴婢忽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兴许是吃坏东西了,请陛下……恩准奴婢暂时离开一下。」我一边说着还不忘蹙眉呻吟,对于装「肚子痛」这件事我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妳又肚子疼啦?快下去吧!如若身体还是不适的话就好好歇息,这里人够多了,妳不必赶回来伺候。」全宝恩同情地皱起眉,连忙摆手要我退下去。
「谢陛下、谢公主。」我语带虚弱地道了谢后準备退下,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禹湮的目光,那双玫瑰眸子里正闪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我心底一虚,脚步滞了滞。该不会他已经看出我是装的了吧?不管了,就算他真的知晓实情,我想他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揭穿我。
想到这里,我继续移动步伐,加速退出茱宝殿前厅。
按常理全夜一定会从前门进来,为了避开他,我便打算从后门离去。演戏要演全套,因此直到出后门前我一直维持弯腰抱着肚子的姿势,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由于我始终低垂着头,前方的景物几乎无法看见,只能靠眼角余光辨物,便没注意到有人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于是,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哪个走路不看路的家伙?」我边抚着撞得生疼的头边不爽地大骂着,正要抬头看看是哪个莽撞的太监走路没长眼睛,头顶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令我浑身一震的声音。
「妳没事吧?」那嗓音依旧丝滑宛若顶级丝绒,让人听了十分舒心。即便只有短短一句话,即便已有半年不曾见面,我还是能立刻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老天啊!祢是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我不敢发出声音,迅速摇了摇头后便想赶紧逃离现场。
谁知一个太监竟拦住了我,出声喝斥:「大胆宫婢!夜王殿下在问话,妳竟敢不答?」
「小安子,别这样,你吓着人家了。」全夜温声阻止,复又对我问道:「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妳真的没事?」
我有事有事非常有事!你再不让我走就会出大事了!我说全夜啊,好好的前门你不走,为什么非要跟人家挤这个狭窄的后门呢?
我在心里叫苦连天,却不敢轻举妄动,头已垂到快要埋进胸口。此刻我突然希望全夜是个傲慢无礼的主子,撞了人后骂了几句便拂袖离去,如今他多关心我一分,我便多了一分被认出的危险。
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不能继续装哑巴,只能掐着嗓子变声回应:「奴婢没事。冲撞了殿下深感抱歉,奴婢先行告退了。」
我说完也不等全夜回应,匆忙行了个礼之后便快步离去,却在经过他身畔时,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
我的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我记得全夜似乎也会看气场什么的,当初我从凤湘翊的样貌转为这张脸时他也能认出来,如今根本连乔装都没有,他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了?
耶稣啊!圣母玛利亚啊!阿拉啊!妈祖娘娘啊!求求你们让我安然度过这一关吧!我发誓今后会好好做人的!(敢情妳以前都没有好好做人?)
我无可奈何地停在原地,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不断祈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妳……」
「夜王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忽然间,一个男子声音响起,打断了全夜的话。本来就悦耳动听的嗓音此刻在我听来又更似天籁。
我在心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禹湮,不管你是有心解救或只是刚好路过,我兰漪都欠你一次!
「禹将军?你在找我吗?」全夜的注意力已转至说话的禹湮身上。
「陛下突然有急事回御书房处理,命人请夜王殿下入宫后立刻过去一趟。怎么,殿下没收到通报?」
「皇兄让我到御书房去?我的确没收到这消息。我现在便过去,多谢将军提醒!」全夜礼貌地道了谢后,便匆匆转身离开,似乎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感觉全夜已经走远后,我才放心地挺起背脊,伸手搥了搥因为低头太久而痠痛的脖子。
「看样子妳的肚子已经不疼了。」禹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明明是揶揄的话,他的表情却还是依旧正经淡定,我几乎要怀疑他其实是戴了张面具。
「将军莫非也是肚子疼才出来?」我微笑着反击。
「那妳应该感谢我的肚子疼得真是时候。」他缓缓说道,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我恨恨地咬着牙齿。算了,看在你解救了我的份上,本姑娘不跟你计较!
不管怎样,他帮了我是事实。我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望着他。「刚才……谢谢你了。不过陛下是真的回御书房去了?那么筵席解散了吗?」若是筵席真就此结束的话,我就不必再继续「肚子疼」了。
「没有,我胡诌的。」
「胡……胡诌?」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是夜王殿下已经前往御书房了……」
「他发现没人,自然会回来的。」他说得理所当然。
「但等他回来一问陛下,就会知道你是唬他的呀!到时候你该怎么解释?」
他沉默不语,似乎认真在思考他到时该如何应对。半晌,他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打死不承认就好了。」
「这样也行?」我发现跟他说话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
「为何不不哭,全部进去就不疼了_新娘和伴娘被强奷系列小说行?」他反问,那理直气壮的态度真真叫人无语。
「好吧,你说行就行。」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让这种奇葩当大将军的桑国至今还没灭亡简直是上天保佑。
「不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玫瑰眼瞳里流转着奇异绚丽的光彩。
「不过什么?」被一个美男这样盯着瞧,就算我早已过了发花痴的年纪,心里头还是难免小鹿乱撞,脸颊微微发烫了起来。
他略扬起眉。「妳确定要一直维持着这个样子?」
此刻我终于看清楚他那如云雾缭绕般的眼眸里藏着的东西:是嘲笑!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嘲笑!
「什么样子?」我心里的粉红泡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蹤,忐忑不安地从怀中掏出小镜子低头一瞧。
靠!这人是谁?我不认识她!
镜中的人一脸崩溃,一朵红花歪歪斜斜地开在她头顶正上方,正、上、方!
我想八成是因为刚才和全夜的那一撞,别在髻上的簪花才会歪掉,形成如今这像女丑一般的可笑模样!
该不会当时全夜叫住我,就是要说这件事吧?呜呜,我的一世英名啊!不要拦我,我要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不同于我哭丧着脸,禹湮看起来倒是很愉悦。「虽说名叫『阿花』,也不用把名字直接展示在自己的头上,妳是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妳的名字?」
「你就笑吧。」我面无表情地将簪花扶正。我无所谓了,都已经丢脸成这样,我真的无所谓了。
他却是没有再继续嘲弄我,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语气却依旧随意。「既然怕被全夜认出,为何又要入宫?」
我立即戒备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他问道:「你在说什么?」难道他已经察觉我不是普通宫女了?
「妳身上破绽太多,若不是运气好,死一百次都不够。」他淡淡地说。
我的背脊一凉,额头开始渗出了冷汗。禹湮知道我不是什么「阿花」了!现在麻烦的是,他究竟发现到了哪个地步?他知道我是细作了?甚至,连我是木兰帮的都知道了吗?
一个细作的身分被人发现,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人灭口。只是我狠不下手,再说了,就算我真狠得了心,他的武功如此高强,我杀得了他吗?
最后,我握紧拳头,绝望地闭上双眼低低地问:「你想怎样?」
「我只想给妳一句忠告:『谨言慎行』。」他顿了顿,似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很久……没有遇上像妳这样有趣的人了,妳若死得太早,我会很无聊。」说罢,他便转身往茱宝殿的方向回去。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抹优雅从容的蓝色身影渐行渐远,脑子就像是筵桌上的石锅拌饭一样,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混在一起,胡搅成一团。
是说……我还是不明白他到底想怎样啊!

第七十四章 帮主忽然佛心来着 第七十四章 帮主忽然佛心来着
是夜,月明星稀,一弯银月高高挂在清澈无云的夜空中,牛奶一般的月光流泻下来,将朝霞宫覆上一层柔美的银纱。周遭宁静而美好,宫人们已陷入了沉睡,只有三三两两巡夜的士兵在宫里行走着,面带倦容。
我潜伏在墙头外一棵高大的相思树上,让枝叶的阴影遮掩了我的身形。放眼朝底下望去,确认此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后,我从怀中掏出黑巾,仔细地蒙在脸上,接着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入。也许之前被慕容桑榆作为惩罚的翻墙练习起了效用,这是我有史以来翻墙最成功的一次,落地无声,身段轻巧如猫。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我在心里这般对自己打着气,以缓和内心的忐忑与紧张。今夜是我成为木兰帮成员后第一次夜间潜行,虽然先前训练时已经练习过许多次,也模拟过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但毕竟演练和实际经历还是有所不同的,一不小心被发现不仅小命不保,指不定还会连累到宫中的其他木兰帮成员,因此我必须谨慎再谨慎。
禹湮白天时的警告虽让人摸不清头绪,但仔细想想,做为一个细作,我的确破绽百出,我还能够在皇宫苟延残喘至今,大概是因为我刚好遇上全宝恩这个粗线条的主子。我不是一个人,平儿还在等着我完成任务回去,我可不能轻易就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我猫着腰,贴着墙悄然无声地穿梭在朝霞宫各处的走道。宫中各殿室的配置大同小异,因此我很快地便找到了宫女太监们歇息的房间。我按照训练时所教的,从怀里掏出一根尖细的竹管,在窗子上轻轻地刺穿了一个小洞,随后将迷香吹了进去。
木兰帮的迷香十分厉害,一旦空气中渗入了这种特製的迷香,不出三秒所有人便会倒地,完全失去意识,然而三个时辰后便会自动醒来,清醒时一点异样也没有,不会头痛,不会晕眩,没有记忆,就像只是睡了一场特别安稳的觉,没有人会察觉自己曾被下了迷香。
算了算时间,确定房间里的人皆已沉睡之后,我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闪身进入屋里。这是朝霞宫宫女们的房间,宫女们并排着睡在通舖上,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所有人的呼吸皆缓慢而平稳,迷香已确实起了作用。
我迅速在房里翻找着,看看有无可疑之物。我翻遍了全部的柜子、盒子、被铺,甚至连地板都敲打过一遍,寻找隐藏的夹层。最后,违禁物倒是翻出了不少,却没看到任何对案子有帮助的东西。
我依样画葫芦也进入了太监们的房间搜查,然而这次却很快地有了发现。我在一名太监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用三道锁锁着的铁匣子,而这名太监正是在御膳房被我和耀雪盯上的那个「嫌疑犯」。
会用三道锁护住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物品。只是他的锁实在不牢靠,三两下就被我撬开了,顿时让我有种他在侮辱小偷智商的不爽感,不过倒是省去了从他身上搜钥匙的麻烦。
打开匣子,里面果真躺了一个用油纸包覆住的方形包裹。包裹里面是细细的白色粉末,长得有点像盐巴,但我想没有人会费尽苦心地上了三道锁,就为了藏一包盐巴。这么看来,这大概就是当初投入淑妃膳食中的毒药了。
我掏出手帕,倒了一些粉末包起来,準备带回去给耀雪鉴定鉴定。照理说,我的任务到此算是成功达成了,然而我却丝毫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事情好像太过容易了……真的会有人蠢到把作案证物就这么藏在自己的床头柜里?虽然他用了三道锁锁起来……用三道锁,会不会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一点?这不就摆明告诉小偷:看!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快来偷吧!
另外,再仔细想想,朝霞宫的守备也鬆懈得很可疑。我本来还以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跟守卫们来场躲猫猫大战,但今晚我似乎有点畅行无阻……
算了,这些疑点等回去后再跟耀雪好好讨论也不迟,或许只是我多心了,眼下还是先离开这里要紧!
我将粉末小心地收在怀里,将一切恢复原状后无声无息地遁出房间。我依然毫无阻碍地按原路顺利穿过朝霞宫的各殿室,直到攀到墙头时,才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所以说,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只见墙外灯火通明,一群士兵将弓箭对準了墙头上的我。随后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也冲出了一队侍卫,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蒙在黑布下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所谓的「四面楚歌」就是我现在这情况了吧!我还真是「幸运」,第一次出任务就迎来了我的末日……看着眼前一枝枝闪着锐光的利箭,再看看身后墙下士兵们肃杀的架势,绝望到极点反而变得平静。不知道我到底会是被箭射成刺猬,还是被刀捅成马蜂窝……
脑中忽地浮现了平儿的脸,从他刚诞生时,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的模样,到他第一次喊出「娘」的画面,第一次摇摇晃晃着走路,第一次吃到糖葫芦时的满足神情,第一次用那软软的声音背诵出三字经……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宛如幻灯片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我的眼眶终究是湿了。
不行!我要是死在这里,我的平儿该怎么办?他已经没了爹,现在连娘都要失去了吗?不管机会有多渺茫,在他们识破我的木兰帮身分前,我就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一定得逃出去!
我隔着黑衣握紧一直挂在胸前的琉璃坠子,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翊,请你保佑我,给我力量吧!
再睁开眼睛时,我的眼中已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绑紧蒙面的黑布,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备。
「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抵……」站在前头的一位士兵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已插了一枚飞镖。猩红的鲜血沿着他的额头流下,血迹蜿蜒着将脸分为两半,在夜色下更显狰狞诡谲。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望着我,然后缓缓倒下。
一阵强烈的噁心感彷彿要撕裂胸口冲出来。我不是没见过杀戮的场面,但这却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感觉全身都在发软,几乎就要忍不住蹲下来呕吐。可是不行!为了活下去,为了再见到平儿,我不能有半分犹豫!
我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再掏出一枚飞镖,射向另一人,再一枚,再一人。
纵然飞镖是我所有武器中学得最好的,但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又是在视线不明的黑夜之下,十发里也只能中个六发。
很快地,我的飞镖已全部用尽,但底下的士兵减少的数量却是屈指可数。
「不论死活都要抓住那刺客!」底下一人高声喊完之后,数十只利箭顿时齐齐朝我飞来。
在我变成刺猬的前一刻,我的视线忽地被一件黑色披风挡住。接着,我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
周遭景物迅速地变换着,猎猎的冷风刮走了我的面巾,黑色的布随着劲风飞向不知名的远处,很快地便没了蹤影。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愣愣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对深不见底的,玫瑰色眼瞳里。
「禹湮?」当抱着我在空中「飞」了好一会儿的那人将我平稳地带至一处偏僻假山后的空地时,我盯着他蒙了黑巾的脸上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玫瑰色眸子,不确定地问道。
我不是不知道他是谁,他那双有着特殊瞳色的眼睛太有鉴别度了,想要认错也难。我不敢相信的是,禹湮怎么会在这时间点出现?他怎么会来救我?
然而我却忘了,不是只有禹湮一个人拥有那种瞳色的眼睛。眼前的人平静地望着我,美丽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然后缓缓地伸手揭下了玄色斗篷兜帽,露出了里面一头雪白如缎的长髮,在月光的照映下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银晕。
「慕……慕容帮主?」我吃惊地睁圆了眼睛,由于完全没料到慕容桑榆会出现在这里,惊讶过度脑袋便开始当机,想也不想就脱口问出心里的疑问:「您怎么没穿红色斗篷也没戴面具?」
她看着我的眼神依旧複杂难解,但如果硬要理解的话,我想应该是类似「I 服了 U」的意思……
见她没有回答,我才又想起她根本不能开口说话,便很善解人意地替她提出问题,让她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您忘了带在身上?」
「……」她不理我。
「还是……衣服髒了来不及洗?」
「……」她依旧没理我。
「或是……您打算改变穿衣风格了?」
这次,我知道自己惹怒她了。她全身上下包得紧紧的,就只露出那双玫瑰色眼睛和一头雪白的长髮,我还能清楚感觉到她在生气,可见她真的是挺生气的。
她索性抓过我的手,用指尖在我的手心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暴露身分」四个字。
她的手很冰,刚触到我手背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手指在我手心划着,痒痒的、还有点麻麻的。
她写完之后,像是为自己的冲动之举感到丢脸,恼羞成怒地丢开我的手。我能体会她身为堂堂帮主面对一个白癡部下有口不能言的无奈心情,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我开始仔细思考起她说的「暴露身分」是什么意思,纠结了老半天,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终于解出一道複杂变态的数学题,恍然大悟地双手击了个掌,两眼放光对着她说出答案:「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要是再穿着那身标準行头,全天下都知道您是木兰帮帮主了!」
她点了点头,那眼神中的疲惫彷彿刚打完一场长达数月的硬仗。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终于意识到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是多么的智障。「那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啊?」我本来要接着问她是不是专程来救我的,自己想想后也觉得很不要脸。我是哪根葱啊!值得帮主亲自出马来替我的愚蠢擦屁股?
她又用那双捉摸不定的眸子沉默地盯着我看,我这才想起我没给她选项,她根本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但我想破头也实在想不出任何一种可能的原因,于是乾脆地朝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您就直接在这上面写吧!」
她皱了皱眉头,看来应该是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但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便只能拧着秀眉再度拉着我的手,开始写起了字。
她垂下眸子认真写字时,我忍不住分神打量起近在咫尺的她,这就算了,还不小心就这么说出内心的OS:「连眉毛都是白色的耶……」
她抓着我手的力道突然加大,带着薄茧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手心中央,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意思大概是说:你他妈的到底想怎样?
帮主果然是帮主,只一个眼神就让我寒毛直竖,我赶紧收回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乖巧地猛点着头:「您请继续,继续!」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在我手上画着比划,依次写下「有诈」、「暗中查探」、「遇上」几个词。
我彷彿又回到国小一年级国文课时,老师给了几个词语要我们造出一个句子。我一直自认语文表达能力还算不错,但不知怎地每次这部分的成绩都特别烂。
我还记得当时有一题要用「小偷」、「内裤」、「快乐」三个词造句,我在考卷上写下「偷看小偷偷我阿嬷的内裤总是让我感到十分快乐。」,老师气得在考卷上用鲜红的签字笔大大打了个叉,下课后还把我叫过去,拐弯抹角地试探我是不是有心理变态。
我当时就觉得非常委屈,她只叫我用这三个词造句,又没有叫我造一个「符合我内心思想」的句子,我的句子明明结构完整逻辑清楚,就是不知道她为何总是看不顺眼。
从此以后,我对这种造句练习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于是现在当我试图组织起慕容桑榆给的那几个词代表什么意思时,格外地小心翼翼,就怕她跟我的老师一样莫名其妙就翻脸,直接用内力在我手心上画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叉叉。
「呃……您是要说,您发现朝霞宫的动向异常,疑似有诈,便暗中查探,刚好遇上我被士兵包围?」
她点了点头,这次目光中难得没有带着任何鄙视意味。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气,看来我总算是说对了。
原来她早就察觉这件事有蹊跷了……这样说来,木兰帮内部的资讯流通似乎有着不小的问题,连远在宫外的帮主都知道事情不对劲,我这执行任务的当事人居然没接收到任何消息,要不是她刚好过来查探,我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知道!
「不过,您一个人来吗?」我探头看看四周,从刚才在朝霞宫时好像就没看到其他人,连一向和帮主形影不离的副帮主绯寒樱也不见人影。「您就这样一个人潜入皇宫?」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再度点头。我对帮主的崇拜顿时如滔滔江水无止尽,能够一个人突破重重关卡潜进戒备森严的皇宫,那该是多么地武功盖世啊!
崇拜归崇拜,但由于她不能开口说话,我们之间的对话都只能单方面进行,因此很快就没了话题可说。我攒紧拳头,强迫自己快点再想些问题出来,不能让气氛变得安静,一安静下来,我的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些可怕的东西,那些会让我崩溃的可怕东西……
对了,上次从禹湮那里问不出他和慕容桑榆的关係,这次换套慕容桑榆的话试试看!
我堆起笑容,正準备旁敲侧击地问她和禹湮是什么关係,她却忽地拉起我的手,将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背上,顿时一股暖暖的气流进入我的身体里,原本纷乱无措的心神奇地因此安定了不少。
我迷茫地盯着彼此覆在一起的手,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接着她转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别怕。
我勉强堆起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感觉心里为了自保筑起的那道围墙正在崩塌,原先暂时锁在里面的那些我不敢面对的情绪如洪水沖破堤防般,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佔据了我的脑袋。
我愣愣地抬头望着她,她朝我点了点头,那双玫瑰色眸子在月光下出奇地温柔。
害怕不可耻。想哭便哭。她又在我手心上写下这两句话。
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断裂,我的双腿霎时一软,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整个人便要瘫倒在地,慕容桑榆在我跌至地面之前抢先一步接住我。
我从她近在眼前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兰漪茫然、罪恶、恐惧,陌生地像是另一个人。
我的鼻头一酸,想也不想就扑进她的怀里,用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眼泪随即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我杀人了。」我将头埋在她的胸前,痛哭着说道。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一僵,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热情」,而我嚎啕大哭地同时竟还可以分神想着这帮主姊姊抱起来的触感真是不好,胸前硬梆梆的害得我刚才扑上去时差点没把鼻子撞歪,看来她为了行走江湖下了不少苦心,那比我的还平坦的胸部少说裹了十层束胸布。
她的身体虽然因为措手不及而显得有些僵硬,却也没有立刻将我推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我在她怀里哭个畅快,过了一会儿后又抬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便按着一定的节奏拍着我的背,我才知道那双不知道取了多少武林高手性命的手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柔,就像是海浪在月光中轻柔地打上岸边的礁石。
被她这么安抚着,我对这位原本遥不可及的帮主顿时觉得亲近了不少,渐渐放下了一开始面对她的拘谨,窝在她怀里边吸着鼻涕边问:「帮主姊姊,我可以叫妳『姊姊』吗?」
她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想说「妳都直接叫了还问我干嘛」,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从她怀里站直身子,发现她的斗篷被我这么一折腾皱得不像样,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想替她整平胸前衣服的皱摺,她却连忙抬手阻止我,表示她自己来就好。
她整了整衣裳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素帕递给我。我望着那方雪白的帕子,不知怎地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似乎在哪里看过……算了,帕子长得都差不多那个样子,觉得相像也不稀奇。我赶紧感激地接过,将脸上的狼狈整理一番。
「姊姊妳第一次杀人时……也会像我这样害怕吗?」我边揉着鼻子边问。听闻慕容桑榆极年轻时就创立了木兰帮,可见从小就是在打打杀杀中长大的人。大家都说杀手「杀人不眨眼」,可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们杀的可是同类啊!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吗?不过就算害怕,一定也不会如我这般软弱吧!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点也不适合当杀手,杀人的感觉……我直到现在还是难以承受。」我握紧方帕,叹了口气。「姊姊当时应该没有像我哭得这么惨吧!」
她敛起眸子,摇了摇头。
我颓然地垂下肩膀。我就知道,我这种心理素质和专业的杀手相比简直是幼稚到不行……
我正在自暴自弃着,却见她拉起我没握着帕子的另一只手,摊开我的掌心,在上面轻轻写下两个字:吐了。
「吐了……?」我吸进了一条长长的鼻涕,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妳是说,妳因为害怕还吐了?」
她点头,玫瑰眼中有着苦涩的笑意。
我愣愣地睁大着眼睛,一时还消化不了原来叱咤武林的木兰帮帮主当初杀人时还吓得吐了的这个惊人事实。
好不容易消化完了之后,我慢慢调适起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连慕容桑榆都会害怕,还怕得比我更夸张,因此没什么好羞耻好自责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当年第一次被迫杀人时的情景,远比我在朝霞宫被包围之时还要血腥残忍上数百倍……
我还在努力平复情绪,却发现慕容桑榆的眼神忽地一变。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覆着黑巾的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偏头,神情专注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眼中的戒备消除,转回视线瞥了我一眼,然后提步又跃上了屋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彷彿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我正错愕着这帮主姊姊怎么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就听见耀雪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兰漪!是妳吗?」
我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身夜行衣的耀雪一看清我的样貌,立刻焦急地朝我奔过来。「我找了妳好久!妳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边问着边绕着我的身子打转查看状况,我用帕子擦去残存的眼泪后拉住她,微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她这才放心地吁了一口气。「现在宫里已经闹得沸腾了,因有刺客潜入朝霞宫,士兵们正全力搜查,挨宫挨室地搜捕着可疑分子。我一听便知是妳出了状况,连忙找机会溜出来寻妳,幸好妳安然无恙。」
一想起当时被士兵团团包围的绝望场景,我仍是心有余悸。「事情不是我们想像得那么简单,其中似乎有诈,那些士兵们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只等着我上勾。」
她一听,也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那么……单凭妳一人怎么还能安全逃脱?听闻这次可是出动了不少兵力!」
我正要告诉她实情,又忽然想到慕容桑榆方才一听到有动静便提前离去,不知是否是不想被人发现行蹤,但转念一想耀雪也是木兰帮的人,告诉她真相应无大碍,便照实说了:「帮主恰好出现,是她救了我。」
「帮主?」她难以置信地再複述了一次。「妳是指……我们的帮主?」
我点点头。「对啊,就是慕容帮主!」
「怎么可能?帮主这时不是应该回桑国了?」
「呃,她说她发现有诈,特地来宫中查探,恰好遇上我被士兵包围,就顺道救了我了。」
「顺道救了妳?」耀雪喃喃着,逕自陷入了沉思。「这就奇了……」
「怎么奇了?」我疑惑地扬起眉。为何帮主救了我这件事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帮主出手相救自己帮里的成员,这不是很正常吗?
「咱们木兰帮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任务失败的时候,却是从未听说过帮主亲自出马解救遇难的成员。」
「咦?妳先前不是还说过帮主宅心仁厚的吗?」
她摇了摇头。「帮主虽是宅心仁厚,但毕竟事有轻重,帮主还是得为全木兰帮的利益考量,所以我们在出任务前便早已做好了若是失败便要牺牲的觉悟。不过这回……我倒是不知道帮主她是怎么想的。」
我听着她的话,也静下心思考了起来,总觉得今晚帮主的出现似乎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半晌后,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也许,是帮主忽然佛心来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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