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青春忏情录:杨婕与《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

2015年,出版第一本散文集《房间》的杨婕,时隔四年以后,交出第二本书《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这段期间,她的人生几度迁居,身份经历多重转变,由学院走进高中,再从实习教师,回到学院就读博士班。曾经对人际戒惧、习惯独居的她,逼迫自己进入人群中,学习与陌生人相处。其间的聚散悲喜,都在这本书中有所注记。

指认空白

(后)青春忏情录:杨婕与《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

关于《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其命名是一个「指认的句型」,「书中的女生们,在表面上不是我的前女友,但在实质上是我的前女友」,杨婕说。她指出自己的性别认同介于异女和女同之间,而较偏向异女的那一端,曾实际交往的对象都是男性。她是站在这样的位置,去描述「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这句话。

她自认为这本书的题材并不特别,只是如实写出一个女生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遭遇的种种迟疑、伤害与失落。杨婕言及,虽然她没有面临太多性别认同的难题,但这并不代表去面对自身的性别课题或这方面的伤痕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自己无法真正跟我的青春经验和性别经验和解。」

杨婕试图在这本书中揭示「性别」的命题:女生与女生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在父权结构里被压缩或稀释。一个女生可以与另一个女生缔结亲密的系连,但当她拥有异性的情人之后,另一个女生的角色通常会被男生所取代,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关系于是变得空白,而我们的文化也不鼓励我们回头去检视这些情感。

女生常用「手帕交」或「姊妹淘」称呼好朋友,这些词汇表面带有小确幸,但实际上的意义却是空洞的,它们指涉的仅是「生活的剩馀、关系的剩馀、情感的剩馀」。女生会回想起手帕交或姊妹淘如何安慰自己,但她们永远不会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物。「女生跟女生之间这种被隐匿的情感,就像是『前女友』在我生命中的位置。」

(后)青春忏情录:杨婕与《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

与痛苦协商

「我是因为感到痛苦才写作,写作是帮助我跟痛苦协商的过程。藉由文字的梳理,我可以将痛苦的景观看得更清楚。」不仅如此,「有些未曾意识到的事情,在写完之后,发现作品本身会显露出来。」杨婕自陈,在〈我的女性主义第一堂课〉发表以前,并没有深刻体会到文中所描述的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是在发表之后,陆续有读者给予响应,她才逐渐意识到:原来她对于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是迟钝的。写作这篇文章的当下,虽然情绪劳动量很大,但却没有正视最核心的痛点。这个痛点造成了后遗症,「藉由他人的视线往回投射,我才不得不去逼视它。我感受到的疼痛并不是来自事件本身,而是我理解到自己对于认知痛苦的能力竟然是失能的。」

而在〈黑暗之光〉中,杨婕描写自己最终看见师生之间那条模糊而实存的界线。实习结束的寒假,她立刻写作初稿,但内容只是破碎的纪录,情感基调紊乱,缺乏沉淀后对于全景的观察。而经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提笔,方能好好书写,让那段关系的面貌真正浮现出来。

「重新写作之际,我有意识地去逼近黑暗面,也就是我跟这个孩子之间,溢出师生界线的关系。」所谓黑暗面,触及角色的问题。杨婕指出,在〈我的女性主义第一堂课〉中,自己是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但在〈黑暗之光〉中,她则是扮演了加害者,因而在道德伦理上显得暧昧。看见自己对她们的伤害,承受随之而来的罪恶感,是这段逼近的过程之中,最困难的地方。

〈荃〉是杨婕犹豫最久,是否收录到这本书的作品。「〈荃〉对我来说,是整本书中最难写的文章,因为自己没有办法真正面对这件事。和朋友闹翻,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那对我的人生观有巨大的影响。」她说。

(后)青春忏情录:杨婕与《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

编书的初始,她仍然觉得自己无法写好这篇文章,因而迟迟不想收录,但她明白,〈荃〉是整本书核心命题的起点,唯有将这篇文章放进来,书才会是完整的。有一天,编辑对杨婕说:「她是你的七月,也是你的安生,只是最终你们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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