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纪事》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即使这件事是不幸

这本书不是那么厚却包含作者早期发表两份短篇小说。《夏日纪事》一个男孩,由于父母的“离婚”,暂时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通过与老人的互动,逐渐地放下了他的因为父母“离婚”的心事,却最后被母亲带走而失心情低落的故事。《幸福小岛》故事篇幅更长点,故事跟上一个小男孩一样,他的父母婚姻都不幸福,无休止的争吵。为逃离这样的家,小男孩跑到远方街区,在一张公共长椅上遇见吹口琴的流浪汉。流浪汉告诉小男孩生活并非毫无趣味,并说人人有一座幸福的小岛,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注意到。两人间由此牵出一份羁绊。

        由这两个故事,或许能看出夏布特后期一些更有名作品的原型。读者或许会发现《夏日纪事》里静静立于河中钓鱼的外公,用自身沉默对抗着小镇上人们不理解的目光,同时又固执于倾听水流的低语,像极了《灯塔》中凝望海平面的守卫。而《幸福小岛》里警察与流浪汉的矛盾、树荫下古朴的长椅,都以稍许变化的方式在《树下长椅》里客串了一把。

        夏布特一向吝于对话,能用画面表达的绝不使用言语,能用寥寥数笔勾勒的绝不繁复涂饰。因此,他想表达的主题也如雾里看花,不甚清晰。但从这本书中,我们似乎终于能窥见一些这位图像诗人恒常思索的东西——那是孤独的境遇,这种境遇导致的困境,以及战胜困境的方法。

        夏布特笔下的孤独是由形形色色离散的人体现。在这些故事里,主角往往在登场时正经历一段不被理解、不被关注,又无可躲避、不知如何是好的孤立状态,仿佛一粒随风飘飞的微粒,没有任何立足点。这种状态源于一些现实客观的因素,例如小男孩的父母争吵,有人因为做错事受到惩罚,或者说之所以这样全是因社会环境使然。另一方面,故事里起关键作用的配角虽在表面并未体现主角这般深刻强烈的痛楚,却也有着各自的寂寞与苦恼。随着故事发展,角色间共有的被隔离又渴望聚合的情绪成为彼此理解的条件,而相互体察、推己及彼进一步促成互相扶持与帮助。最终,夏布特从现实笔调出发的故事,往往会以人与人的相遇相知,交织出一个倾向浪漫的结尾。在尾声,孤独者要么找寻到对抗孤独的方法,要么勇敢迈出摆脱孤独的一步,而拯救者则拯救了自己。只不过,相比《灯塔》精巧的逆转和《树下长椅》耐心回收的漫长伏笔,《夏日纪事》略显黯淡的尾声和《幸福小岛》更偏现实的结局少了一些因叙述引发的惊喜,却并不缺乏动人的力量。也许,夏布特所执着的,始终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夏布特又特别擅长设计场景与契机让这联系的建立自然而不露声色。这种布景可以是《夏日纪事》里的那条河。岸边,男孩第一次远望老人钓鱼的声影,看他挥动鱼线仿佛长鞭,正从容控制着河的一切;男孩第一次尝试走入河中,满怀忐忑;老人看见男孩笨拙摆弄钓线后微微一笑,男孩松了口气;离别时,老人让男孩记住的河的话语。夏天随着车窗外的树影远去而消逝,男孩还会想起那波光粼粼的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吗?是否还记挂河中老人挥舞鱼线的背影?如果能记住这条连接着自己与老夫妇短暂但美好回忆的河,也许男孩就能有更大的勇气面对未来多少次独处的夏日吧。而当得知小男孩不得不离去时,老人脸上何尝不满是失落。人虽相别,但心念再也割舍不断。这样,异乡人就维持了念想,产生抗争命运的力量。

        既然是联系,自然是双向,救赎者其实也是在自救。《幸福小岛》中便设计了两个彼此影响的角色:身为父亲却没有勇气去看自己孩子的流浪汉,身为儿子却无法向父亲直率说出想法的男孩。起初,流浪汉似乎纯粹作为男孩的解惑者出现。随着故事发展,我们才逐渐察觉他的烦恼与脆弱。他为小男孩描述星空下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此快活,当夜幕降临,他的身影却如此孤单。所幸,小男孩反过来鼓励了他。渐渐我们发现两人的交流变得更平衡而对等,更像是朋友间诚恳的沟通。最终,流浪汉听从小男孩的建议,乘火车出发看望自己一直逃避的家人。救赎与被救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夏日,尽管炎热多虫,但也是一年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夏布特选择这个喧嚣与骚动的季节,既是反衬出人们冷清而荒凉的心境,又暗示这种疏离的寒气最终会被心与心之间靠近的热量所驱逐。夏日结束,可说是一种心境的消弭,又或另一种心境的扩展。人是逐渐冷却变得畏畏缩缩,还是以一种全新的状态迎接之后的时日——夏布特用一处处微小的善意将希望的可能性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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