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会让你相信:动物也有喜怒哀乐

我家养了三只猫,它们性格个异,一只是外向的人来疯,一只内向害羞怕生,一只怕生但贪玩。猫饲主基本上都把猫当作小婴儿对待,但是它们真的会像人一样感到喜悦、悲伤或羞耻吗?
那个拥抱会让你相信:动物也有喜怒哀乐
身为一位生物学家,我被要求要客观、冷静地观察,而在和家猫相处十年的时光中,很清楚地知道,它们真的很擅长用各种叫声、表情和眼神来表达各种各样的情绪,包括开心、讨厌、不爽、气愤、嫉妒、难过等等。

虽然用人的这些情绪描述它们的行为,会被不少学者指责为把动物拟人化,把我们的情感自私地投射到其他动物身上。可是,人类也不过是种大猿,凭什么我们独特到不能把其他动物拟人化?或者,其实我们人类并不特殊,我们只是该把人拟兽化!

当然,人类不可能完全理解其他动物的情感,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有趣的是,经过严格科学训练,反而可能被科学的框架束缚,可是科学从来就是从观察身边事物开始的,不是吗?知名的动物行为学家法兰斯.德瓦尔(Frans de Waal)继《你不知道我们有多聪明:动物思考的时候,人类能学到什么?》告诉我们动物的智能后,在《玛玛的最后拥抱:我们所不知道的动物心事》(Mama's Last Hug: Animal Emotions and What They Tell Us about Ourselves)中告诉我们动物的情绪,他也承认,很多宠物饲主都很清楚的事,科学家有时候反而相当状况外。他建议所有怀疑其他动物也有情绪的生物学家也来养只狗观察看看。

在《玛玛的最后拥抱》开篇描述,有两个认识了四十年的老朋友,已有好一阵子没见面,其中一个卧病在床,因关节炎而瘫痪,拒绝饮食,快死于老年了。她的朋友来告别,当她意识到朋友在那儿,脸上马上露出狂喜的笑容,高兴地大叫,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朋友抚摸着她的脸,她把胳膊垂在朋友脖子上,把他拉近。

这个接近生离死别的团圆特别动人、引人注目的原因,在于访客强.范霍夫(Jan van Hooff)是荷兰生物学家,也是法兰斯.德瓦尔的博士论文指导教授,他的朋友玛玛(Mama)是只年事已高的母黑猩猩,曾是是荷兰阿纳姆市(Arnhem)伯格斯动物园(Burgers Zoo)黑猩猩群中的女族长(matriarch)。这个见面的过程用手机记录,分享到网络上迄今有超过千万个观看。

甭说研究动物情绪,即使人类明确拥有各种情绪,研究人类情绪也曾被认为是科学研究的禁地,在行为主义的研究中尤其如此,因为情绪不免带有主观性,也有文化建构的成份。现代心理学当然并不完全接受行为主义的那一套,《情绪跟你以为的不一样──科学证据揭露喜怒哀乐如何生成》(How Emotions Are Made: The Secret Life of the Brain)作者丽莎.费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主张情绪是心智建构的,德瓦尔认为是混淆了情绪和主观的感觉(feelings)。对于研究动物的情绪,科学家能够提出一大堆限制,但法兰斯.德瓦尔公然挑战大多数动物学家,认为在演化的脉络下,我们应该要能够跨物种地研究动物的情绪!

我们会有喜怒哀乐等情绪,是因为演化上的适应,该我们能够本能地趋吉避凶。心理学的研究也显示,只有理性的思考而没有情绪,人是无法作出抉择的,因为任何选择能有利有弊,至于哪个利大于弊,取决于我们的爱恨喜恶。正面情绪让我们反射性地采取有利生存和繁衍的行动,即使是让我们痛不欲生的负面情绪,例如悲伤、恐惧和愤怒,也都是为了让我们不假思索地回避生命、财产和关系的损失。产生这些我们赖以为生的情绪的神经和激素讯号,没有理由在演化中,只出现在我们这种猩猩身上。

也因为其他动物也有情绪,科学家甚至能够用它们来测试抗忧郁药或抗焦虑药,也能够训练它们来进行一些行为实验。和人类一样,动物可以在必要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法兰斯.德瓦尔就曾经看到猩猩很有心机地转身不让对手看到自己的表情,或者用手遮住自己的笑容,就像玩德州扑克(Texas hold'em)的高手总是戴着墨镜隐藏情绪一样。他在成名作《黑猩猩政治学》(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中,就详细描述了伯格斯动物园中的黑猩猩政治角力中是如何宽宏大量、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合纵连横、声东击西,在田野研究中也观察到类似的现象,显然不是黑猩猩在模仿人类政客,而是人类政客根本就是种黑猩猩。

像人类一样,其他灵长类动物也重视正义和公平。法兰斯.德瓦尔讲述在亚特兰大叶克斯国家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对卡布钦猴进行行为实验时所发生的情况。两只猴子在测试室中并排工作,它们之间有网孔能够彼此观察对方。当成功完成一项任务后,它们会获得黄瓜,或者甚至更爱的葡萄作为奖励。如果两只猴子在同一任务上获得相同的奖励,那么就相安无事。一旦其中一只猴子接受了葡萄,而另一只猴子却得到黄瓜,原本可以为黄瓜工作的猴子突然罢了工。它们甚至怒而会把黄瓜扔回给研究人员。

法兰斯.德瓦尔在《玛玛的最后拥抱》列举了大量案例,以及动物行为学门派之争的历史和脉络。博学多闻的他让我们看到在许多案例中,有奋不顾身想要拯救溺水同伴的黑猩猩、不屑用几粒花生米换回被抢手机的猕猴、做错事垂下眼睛和耳朵的狗、打完架翻肚示好的猫、沮丧的丧偶草原田鼠、心情差到宅在暗处不见天日的鱼、被挠痒的老鼠面露喜悦、被死老鼠恶整的黑猩猩面一脸厌恶等等。

我们常用其他动物进行实验来更加了解人类,可是面对拟人化的指控,动物行为学家解套的方式,是发明一堆委婉的术语,例如动物没有“个性”(personalities),而是“行为症候群”(behavioral syndromes)等等。法兰斯.德瓦尔认为与其担心拟人化的问题,拒绝接受动物也能思考和感受,更像是意识形态的问题,是否认了演化的连续性,忽视人类在演化上并不特殊这个事实,忘了人类和其他动物在许多方面是有共通性的,从而高估了人类、低估了其他动物。

对于其他动物的智能和情绪,或许我们人类永远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理解,可是作为一种普通的动物,我们是否该谦卑、谦卑、再谦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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