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社会派小说的力量──走过2020,从世越号沉船事件到MERS风暴,如何以文学揭露真相、控诉失责、抚平创伤

“那一刻,我有点痛恨自己不是小说家。”作家阿泼,以记者身份前往日本311 大地震现场时,拍摄浩劫过后散落一地的物品,“我们只能透过这些物品,想像它们的主人, ”这些没有声音、无从诉说的故事,不在新闻报导的事实范围,也许只能用想像力,替他们把故事说完。这也是被称为“世越号文学”开端,韩国作家金琸桓书写社会派小说的目的之一。

“其实我觉得由我代替金作家,向大家阐述作品是有点僭越的,”因国际书展取消,“韩国社会派小说的力量──走过2020,从世越号沉船事件到MERS 风暴,如何以文学揭露真相、控诉失责、抚平创伤”讲座改于青鸟书店举行,讲座开头,阿泼先以简短介绍,在读者脑海勾勒出金琸桓的轮廓。

1968 年,金琸桓出生于庆尚南道镇海市,庆尚南道是韩国较偏保守的区域,更是朴槿惠得票率最高的区域之一。然而,与1956 年出生的“韩国媒体良心”孙石熙年代相近,金琸桓同样经历过朴正熙高压威权统治,他笔下的故事,从未粉饰太平,而是以现实为本,用文字探究真相。

“一开始,金作家只是想说故事,希望在五十岁左右写一部伟大的历史小说。”过去金琸桓写的多是历史小说、描绘历史人物风貌,譬如曾改编为电视剧的《我,黄真伊》、阿泼自承是忠实观众的《朝鲜名侦探》系列。金琸桓过往多以历史为文本素材,但在2014 年发生世越号悲剧后,巨大冲击令金琸桓执笔,以令人心碎的事实为经,受访者们的叙述为纬,以文字承载想像,织就韩国世越号文学的开端。

“那个时候,因为智慧型手机、社群媒体,让资讯传播变得快速,韩国人几乎是亲眼看着这些孩子们,在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人祸下,成为海底亡魂,”当时,金琸桓的女儿与这群葬身海底的高中生年龄相仿,自然更加感同身受。

而后,金琸桓策画、主持Podcast 节目“416 的声音”,更因节目认识、访谈许多罹难者家属、潜水员等,从这些人的口中,看到除了新闻报导之外的世越号悲剧,4月16日那一天与之后,这些学生与周遭亲友、参与救援的潜水员们,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潜水员是没有嘴巴的。”《谎言》一书,金琸桓以潜水员罗梗水,替被判业务过失致死的同业柳昌大求情的请愿书揭开序幕。整起事件中,极少人会注意到的潜水员,娓娓道出他们所见到的残酷真相。而在《那些美好的人啊》,金琸桓将焦点摆在生还者、罹难者周遭亲友等,这些留下来的人们,怀抱隐隐作痛的伤口生活,而书里记录的,是人与人之间,美好的相遇及回忆,哀伤之中带着暖意。

“暧昧诉说可以超越报导,小说笔法可以突破事实限制,”阿泼深知新闻报导无法做到小说叙事,除了让想像奔驰,采访事实也被高度还原。“金作家就像萨满巫师,”阿泼以招魂附体的萨满巫师为譬喻,认为金琸桓仿佛以文字施展魔法,如附身般感同身受,替他人说出故事。“只有把故事说出来,受害者才真正活过。否则世越号三百零四名罹难者,都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跳脱非虚构写作的事实限制,金琸桓能呈现客观事实,同时扩大读者视野,我们能看到的,还有事件外围一切激荡出的涟漪。阿泼谈及自己访谈八仙尘暴受害者的经历,“受访者会随着一次次访谈松绑内心,从事件经历逐渐扩散到他的人生、童年、情感层面,”因为这不是单一事件,而是生命里的巨大创伤。一如《我要活下去》中,金琸桓书写MERS病患们,从染病、治疗、到痊愈后终能离开医院,却仿佛被社会隔离、歧视,他们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呢?

“这是说故事的力量,也是我们为什么写作的原因。”阿泼认为金琸桓透过写作传递,“让我们不只是旁观者,而是能用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成为事件的一部份, ”这些文字让受的苦不会白费,而是被彻底牢记,更重新审视必须被究责、改变之处,甚至能成为逼迫相关单位正视问题的压力来源,譬如混乱失能的国家系统,该如何避免重蹈覆彻?

但现实从不简单,故事之后,并不一定代表解决问题、皆大欢喜。

尽管世越号事件是让朴槿惠政府下台的原因之一,新上任的文在寅政府却并未着手处理相关争议,等待真相的罹难者家属们面对的,是希望一再落空。“好像这个社会永远无法单用政治解决社会、文化问题,”阿泼认为,文学或许是另一种方法。金琸桓的《谎言》、《那些美好的人啊》、《我要活下去》将现实与想像交融,以文学还原现世,而韩国不乏这样的作品,譬如韩江的《少年来了》,写的正是遭受血腥镇压的光州事件。“这些故事里,受访者不只是素材来源,而是一个个被温柔对待的生命,”那些值得被听见的声音,就该用文学缓缓地、好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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