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合格绅士的品格-《莫斯科绅士》

如果一个贵族被软禁,他一般会怎么消磨时间?1922年,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伯爵被苏联内务部判决后软禁于莫斯科大都会酒店,相较于那些被扔进监狱和被枪决的旧俄遗老,作为一个不悔罪的贵族,罗斯托夫的处境并不算糟糕,而之所以有这样仁慈的判决,也是因为他青年时曾发表的一首诗歌,因其背后的“赤子之心”而得到某些高层的赏识。

罗斯托夫伯爵所在的莫斯科大都会酒店是一切故事发生的最主要背景,将近500多页的长篇小说,场景都发生在这里。
论合格绅士的品格-《莫斯科绅士》

酒店创建于1903年,是莫斯科的代表建筑之一,造型典雅而精美,有很高的建筑艺术价值,在十月革命期间这里更是很多重要会议的召开场所,也是苏俄政治活动的重要场地,一个旧俄贵族被软禁在这里,还不会限制人身自由,简直让人觉得是有偏心。

但大都会酒店的包罗万象和岿然不动,似乎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里自成一个生态岛屿。

在被软禁前,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伯爵其实就在此居住,只是因为有了“罪名”他被赶出之前所在的317豪华套房,带着不多的物件搬到了顶楼的狭小房间,那里本是管家和女佣住的,其余的财产则被充公。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伯爵出事后,博亚尔斯基餐厅的主管安德烈、礼宾接待瓦西里,缝纫师玛丽娜都前来看望了伯爵,得知他只是被判终身软禁在酒店后,众人都为此松了口气,好歹是保证了能活命。

“假如一个人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他就会被命运掌控”深谙实用主义奥妙的罗斯托夫伯爵并没有在软禁生活中颓丧,他依旧享受生活“精美的床单、舒服的枕套、喜欢的香皂,法师千层酥”往日贵族生活的旧日光影还在,他在酒店里用餐,交谈,阅读,思考,这些都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方式。

在百无聊赖的幽禁生活中,他认识了尼娜这个古灵精怪的9岁女孩,这是他在酒店的第一个朋友。尼娜用一把万能钥匙带着的罗斯托夫伯爵在酒店的各处探险,过程充满趣味,意想不到的角落让人意外又惊喜。酒店的生活平静的,但外面的世界风雨变幻,人们正在迎接着新的时代,大都会酒店自然也就成为了政治社交场所。在这里,很多政要制定规章,拟定计划,而伯爵和尼娜则在宴会阳台上偷听着的代表们的发言。旧时代的种种印记似乎都在淡化褪去,就连人们之间的称呼也开始变化。

后来,尼娜跟随被判劳改的丈夫去了科雷马,将自己的女儿索菲亚托付给了的罗斯托夫伯爵照顾,从此没有了消息。伯爵收养了这个女孩,视如己出,发自内心地疼爱着她,索菲亚也成为了伯爵的软肋,他知道自己是索菲亚的依靠,所以他不敢疯,不敢逃。

历史背景也许并没有被直白地交代描写,但总是能从大都会酒店的大门渗入其中,十月革命,斯大林时期和赫鲁晓夫时期,那新旧更替的30年,太多事物出现和消逝,充满一种悲伤的美感。
论合格绅士的品格-《莫斯科绅士》

伯爵的朋友之一是诗人米什卡,因为他不愿意配合当局删改契科夫的信件而被判罪。那些曾经热情奔放,讴歌生命与自由的诗人们变得无声。“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意见,它既是一种抗议手段,也是一种生存手段”。

在见证了历史的大都会酒店里,罗斯托夫伯爵和这里的人们早已亲如一家,他与酒店大厨和主管结为死党,他自己也成为领班,被称为博亚尔斯基餐厅的三巨头之一。他们与前来监视他们的经理斗智斗勇,为了做一份最正宗的法式海产什烩,他们费尽心思搞来了几十种原料···

后来他策划了一场逃亡,帮助索菲亚和自己逃出了莫斯科大都会酒店。

32年的囚禁生活,他始终保持谦和与风趣,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唯有伯爵一直都在,而作为一名绅士,风度不仅仅是在外表上有所体现,更是一种精神世界的修炼。他身上不具有华而不实的享乐,也没有盛气凌人的贵族架子,他能优雅地坐在有着高背椅,黑檀木台灯的豪华房间中,也能成为一名酒店的服务员,他的乐观和风度的保持是通过阅读和思考获得的,这其中他得以守住精神的自由。

在从警局出来,搬家去往小阁楼的时候,他要求带上自己的一些家具,其中有一个很重的书桌,那是伯爵的教父米多夫大公的办公桌,服务员抱怨桌子太沉了,罗斯托夫伯爵说:国王用城堡使自己强大,绅士则用书桌。

当然啦,还有很重要的原因是桌腿里面藏有金币~

但伯爵除了优雅和谦和,更重要的是有善良与爱心。这样的伯爵能和9岁的小女孩成为朋友,陪着她一起吃饭一起交谈。当尼娜说想成为童话中的公主时,伯爵说公主可并不是一个轻松差事,需要在人文科学、言谈、餐桌礼仪、仪表风度等各方面都要做好相应的学习,因为一切的细节都是语言,比如你挺直的腰背,能告诉他人你的沉着与冷静,可靠和值得被信任,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品格。
论合格绅士的品格-《莫斯科绅士》

绅士的世界里,内在和外在是应该统一的,他不能去逃避遭遇的苦难,因为躲在精神的乌托邦里是没有用的。所以伯爵用自己坚定的信念和勇气,用智慧和优雅去追寻和保留自己的尊严,也去拥抱自由。埃默托尔斯魔幻般的笔触之下,一个末世贵族的形象跃然纸上,他对于生活永远是在能力范围内去营造仪式感。比如随便一瓶酒他都知道年份和搭配的菜肴,那些地方盛产美酒,什么天气下能酿出什么品质的酒都让他如数家珍,他连喝酒的杯子都有26对,每一对都有特殊的形状和专门的用途,从大肚球形杯到细脚杯一应俱全。

就算不是贵族,只是一个普通人,尊重生活也能让社会具有传承和规矩。

故事的结局,伯爵终于离开了禁锢了自己大半生的酒店,获得了自由,他得以回到了家乡,诺夫格罗德州,那里是伯爵少年时所居住的地方,盛产苹果。故乡是他心灵的救赎和希望,当他在家乡喝下一杯苹果酒时,那般的香甜虽然不同于记忆中的味道,但依然让他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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