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小说口述 啊老师变大了啊受不了了

第四章 凝视 马从戎从来不缺富贵朋友,今晚所谓“老冯”者,自然也是他那朋友中的一个。老冯无所事事,人生大事就是吃喝玩乐,出门玩,回家也玩,冯公馆永远是夜里比白天更热闹。
马从戎换了一身很利落的鸦青长袍,长袍袖口半挽不挽的,露出里面雪白的一圈小褂袖子。歪在老冯那张富丽堂皇的红木烟榻上,他没有那口嗜好,所以一边和身边的老冯闲扯,一边捏了一枚话梅扔进了嘴里。心里七上八下,嘴里口水津津,他把耳朵给了老冯,眼睛则是一直扫视着厅内——这间小厅叫名是“小”厅,其实赶得上平常人家的两间客厅大,客厅里宽宽松松的开了四桌牌,两桌麻将两桌牌九,靠墙还摆了好几架长沙苞小说口述 啊老师变大了啊受不了了发。几挂辉煌的吊灯垂下来,专把桌面照得雪亮,越往边角越黑暗,暗中的沙发上有东倒西歪的人影和嘻嘻哈哈的笑语——老冯今天叫了五六个条子,男女亲热,就要阴暗才好。
马从戎是在等着白摩尼来,然而白摩尼“久候不至”,对面的老冯说着说着都睡着了,厅内依然不见白摩尼的影子。一挺身坐起来,马从戎嫌这地方乌烟瘴气,有点不配自己的身份,又实在是有点怕见白摩尼,所以心内盘算了一番,他不声不响的下了烟榻,也没惊动老冯,只对旁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匆离去了。而他那位挚友老冯小睡了一场,睁开眼睛正要继续和马从戎叙旧,哪知放眼一望,他在朦胧之中忽然发现马从戎年轻了十来岁,揉揉眼睛定睛再看,他这才认出原来斜坐在自己对面这人并非马从戎,而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
“哟。”老冯是好客的,见了谁都有话说:“这不是廖老弟吗?”
青年的面貌很英俊,态度很斯文,对着老冯一点头:“那边闹得没了我的地方,我就到这里来坐坐了。”
老冯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一看,发现沙发上的男女的确是已经扭作了一团,便坐起来笑道:“老弟是个要好的,不和他们胡闹。”
廖少爷——大号叫做廖正文——摇头一笑:“我不认识他们。不瞒你说,我刚回国三个月,你这屋子里有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
“唉……”老冯喝了一口浓茶:“玩着玩着就认识了嘛,我跟你说——”
他这话没能说完,因为大厅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老冯抽大烟抽懒了,伸个脑袋也要比蜗牛还慢,而廖正文正好连冲着门口,就见几名青年簇拥着个西装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中等身材,偏于瘦削,是很标准的西洋绅士装扮,短发尤其梳得一丝不苟,亮晶晶的可以反射灯光。手臂上挂着一根笔直纤细的黑漆手杖,他像是走累了,一进门便就近坐了下来,扭头和旁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他面向烟榻,也没起身,直接大声喊道:“老冯!马三爷呢?”
他这人看着单薄苗条,嗓音却是不小,震得老冯一哆嗦。放下手里的小茶壶,老冯扯着嗓子作了回答:“你怎么才来?马三爷等了你一宿,刚走。”
那人听了这话,像是愣了愣,但是也没再多问,扶着身边一名青年的臂膀站起身,他和周围众人笑谈几句,然后转移阵地,坐到了牌桌前。
这一回,他越发是正对了廖正文,吊灯光芒把他照射得纤毫毕现,于是廖正文暗暗的吃了一惊,发现这人虽然是个男子,可是面貌居然很美,眉如墨画,眼睛也是含着光影的秋水瞳。
“老兄。”廖正文疑惑的开了口:“那人是谁?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他。”
老冯本是想要倒下去,因为廖正文问到这里了,他便暂且支持着没有倒:“他?他啊……”
老冯拖了个长声,自己也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他姓白,白摩尼,大家都是在玩上认识的。”
廖正文盯着白摩尼,饶有兴味地又问:“那他是干什么的?当差,还是经商?有职业吗?”
老冯笑了:“他那个职业,你可别问。他是个那什么……当然现在他也不能算是那什么了,但他原来是个那什么。”
廖正文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冯:“什么那什么?你这话我没听懂。”
老冯向廖正文身边挪了挪,然后低声吐出两个字:“兔子。”
紧接着他向后一仰倒了回去——他人缘不赖,从来也不爱嚼人舌头,所以说到这里,自觉着也就足够了。
廖正文听了“兔子”二字,还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及至冷不丁的明白过来了,他大吃一惊,觉着自己今天这回是见了活妖怪!
白摩尼不知道这屋子里有人把自己当成了活妖怪看,所以在察觉到了正前方的目光之后,他只漠然的抬眼和廖正文对视了一瞬。这一眼非常的冷酷,非常的无情无义,绝不是个兔子该有的眼神。
于是,廖正文怀疑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看轻了自己。横竖在这烟榻上干坐着也没意思,他下地慢慢的走到了那一桌麻将牌前,隔着一个人和一张桌子,他和白摩尼打了照面。这一回他对他看得更清楚了,发现他已经不很年轻,面孔雪白,没有血气,只有憔悴的颜色。两只手在铺了绿丝绒的桌面上忙碌着,他忽然摸到了一张好牌,动作干脆利落的把牌往下一顿,他回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笑话,说的什么廖正文没听清楚,只看见后方那名青年一边听,一边把自己口中吸了一小半的香烟取出来,送到了他的嘴边。而他叼着香烟转向前方,喷云吐雾的打出了一张牌。
在廖正文的印象中,所谓“兔子”,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穿戴的确是考究,可是考究得很素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手上甚至连枚戒指都没有戴。但是看他方才那个接烟的举止,他又的确是不正经。
就在他揣摸不清之时,他所看的那个人忽然抬头正视了他。
抬手取下口中的半截香烟,白摩尼呼出了一口白烟,然后哑着嗓子开了口:“你看什么?”
廖正文一怔,登时语结,倒是旁人替他做了回答:“白少爷不认识他,他是廖部长的大公子,刚从德国回来没几天。”
这句话算是救了廖正文,对着白摩尼伸出一只手,他很客气的说道:“敝姓廖,廖正文。”
然而出乎了他的意料,白摩尼坐在椅子上,似乎是有点不耐烦:“我没问你是谁,我问你看我干什么?”
廖正文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一只手就僵在了半路。空气一时间有些冷,还是有个年长老成些的打了圆场:“没见过你,当然得仔细瞧瞧,再说咱这桌上也就你值得一瞧,我们仨倒是不怕瞧,可廖少爷还不稀罕看呢!”回头问道:“是吧老弟?”
廖正文顺势收回了手强笑道:“你们三位我早认识,我没事看你们做什么?”
白摩尼听到这里,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向外扔出了一张牌,麻将桌上重新热闹起来,方才一场尴尬才算是得了化解。
凌晨时分,厅内一片狼藉,牌局终于散了场,客人们也都各自离去。廖正文跟着众人往外走,着了魔似的,一双眼睛还是不住的要去找白摩尼。结果出了公馆大门,他总算看到了白摩尼的身影,白摩尼站在路边,正在等自家的汽车开过来。趁着他身边没有旁人,廖正文快步走过去,低声说道:“白先生,方才很抱歉,我失礼了。”
白摩尼正在想心事,冷不防的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他,便像拉家常似的,平平淡淡的答道:“哦,不怪你,是我当时情绪不好。”
这时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到了他面前,汽车夫跳下来为他打开了后排车门,白摩尼侧身对着廖正文微微一点头:“再会。”
廖正文这时才发现他手里那根手杖并非装饰品,杖尖点在地上,他像是力不能支,明显的在摇晃。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廖正文问道:“你的腿——”
他的手虽然快,然后没有快过汽车夫。白摩尼弯腰钻进汽车里坐好了,然后放下手杖拍了拍左腿,对着廖正文一笑:“瘸了。”
关闭车门向后一靠,他透过半开的车窗,对着外面的廖正文又一点头,随即对着前方的汽车夫发话:“开威灵顿道。”
汽车夫侧过脸,试探着问道:“您不回家?”
白摩尼没言语,于是汽车夫发动汽车,当真向英租界开去了。

第五章 连公馆 凌晨时分,白摩尼回了家。
是他的家,但是宅子姓连,不姓白。宅子名义上的主人独自坐在暖炕边,在黯淡晨光中百无聊赖的摆弄一副纸牌。抬头见他带着一身凉气回来了,连毅抽出一张纸牌,斜斜的甩向了他。连毅的身体乃是偏瘫,不瘫的一侧还很灵活,这张牌让他甩出了巧劲,暗器似的正好劈在了白摩尼的脸上。
然后对着白摩尼一点头,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好,在外面又疯了一夜。”
白摩尼弯腰捡起纸牌,走到炕前扔回到连毅的怀里,然后也没惊动仆人,自己脱了上衣往衣帽架上搭:“后半夜上杜家走了一趟,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两兄弟上礼拜让顾承喜揍了一顿,打得挺狠,现在脸上还挂着彩呢,国胜伤了膝盖,现在走路只能是单腿蹦。”
连毅一边整理纸牌,一边问道:“为什么打他俩?不是说那俩山药蛋子对他忠心不二吗?”
白摩尼打了个哈欠,没有立刻回答,先是自己走进浴室草草的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睡衣爬上炕去,他一边拽了连毅身边的毯子往身上盖,一边答道:“还不就是因为娶媳妇的事——顾承喜看他俩年纪也不小了,让他俩娶个媳妇,成个家。”
连毅的眼睛随着白摩尼转,白摩尼躺下了,他依然盯着他不放:“这倒是好话,后来呢?”
白摩尼打了个哈欠:“他俩合伙娶了一个媳妇。”
连毅当即笑了:“新鲜!”
白摩尼见连毅还直挺挺的坐着,就伸手拉了他一把:“顾承喜嫌他俩丢人现眼,让他俩赶紧再弄一个女人回家,结果他俩挺听话,又合伙纳了个姨太太。顾承喜以为他俩是故意跟他对着干,就急眼了。”
连毅俯下身,慢慢的挪到了白摩尼身边躺下,白摩尼把身后的枕头拿过来一个放在他头下,又把毯子往他身上搭了搭:“我的老宝贝儿啊,我看你是越老越磨人,有觉不睡,非得整夜的坐那儿熬鹰。”
连毅仰面朝天的躺了:“一个人太冷清,睡不着。”
白摩尼咕哝道:“你爱睡不睡,我可要睡了。”


白摩尼好睡了一场,直到下午才睁了眼睛。坐起身来揉着眼睛,他只觉着身上热烘烘的挺舒服。漫长而温暖的睡眠时常能够养出他片刻的好气色来,比如现在,他的面颊上白中透粉,就有了一点桃花颜色。连毅躺在一旁,早醒了,此刻把一只手从他的睡衣下摆伸进去,他缓缓抚摸着白摩尼的细皮嫩肉,忽然伸手把白摩尼硬拽到自己怀里,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白摩尼顺势趴在了连毅胸前,伸手向下隔着裤子摸了一把,他没摸到什么动静,便扭过头说道:“没有灭火的本事,就别勾我的火。”
连毅单手搂着他,死活不肯放他:“你个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爬起来就又要往外跑了?这个家关上大门随你挑,要玩在我眼前玩。”
白摩尼笑了,盯着连毅的眼睛低声问道:“在你眼前玩,让你看好戏啊?”紧接着他抬手一拍连毅的脑袋:“想过瘾,光看看哪行啊,要不然我发封电报,把子明给你叫回来?”
连毅一听“子明”二字,勃然变色,一把就将白摩尼搡了开来:“去你娘的!”
白摩尼得了自由,笑眯眯的蹦跳下炕,自顾自的招唤仆人过来伺候自己洗漱。他和连毅是时常翻脸的,然而双方都不记仇。两人和和气气的吃过一顿迟来的早饭之后,白摩尼出门去找马从戎,然而马公馆虽然是大门半开,但不巧得很,马从戎中午出了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白摩尼到了这个时候,也怀疑对方是在故意躲避自己。汽车停在马公馆大门外,他踌躇了片刻,末了决定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马从戎挖出来。
天津卫说大很大,可人人都有自己活动的框子,好比马从戎,他再怎么爱跑爱玩,也绝不会跑到下三滥的地方找乐子去。所以白摩尼认为自己只要豁出力气去,未必就永远抓不着他。
于是经过了大半天的奔走,他最后如愿以偿,还真把马从戎堵在翡翠别墅里了。
翡翠别墅这种地方,乃是个风花雪月的声色场所,所以马从戎冷不防的见了白摩尼,不由自主的先是一惊,怕他扭过头去向霍相贞告状,幸好他立刻又反应过来,想起当下的局势已是今非昔比,这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表面上也没露出大破绽来。
“哎哟!”他怀着戒心,对白摩尼寒暄:“活该咱们今天得见面,我还打算明天给你打个电话,请你到我家里吃顿便饭呢。”
白摩尼在他身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不不不,你千里迢迢的回来一趟,要请客也是我来请。”
“哈哈,白少爷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凭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从日本回来了,我请你吃顿饭总算是应当应分。”
话到这里,白摩尼趁着马从戎没有对自己继续寒暄,抢着换了话题:“大哥在那边还好?我听说东京那地方也不赖。”
马从戎微微一笑:“不赖是不赖,一国的首都,自然坏不到哪里去。可它再好也是异乡,不像在家里过日子,怎么着都是顺心如意。”
白摩尼又道:“现在南京那边还是死咬着大哥不放吗?能不能托人说句话,把通缉令给撤了?”
马从戎很娴熟的打了个太极:“白少爷认识这方面的人吗?”
白摩尼登时笑了:“我认识的官里头,目前还有些力量的,一个是李子明,另一个就是顾承喜。李子明,我自信能指使得动,可他就是一个师长,他没用;至于顾承喜,我想他大概是心有余力不足,他……”白摩尼沉吟了一下,双方心知肚明的话,他就略过不提了:“他要是能办到的话,他不能不办。”
马从戎很感慨的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是改朝换代,咱们说得上话的那些人,都是过时的老家伙了。”
这时,白摩尼又问了一句:“大哥这一年还好?”
马从戎无可回避,只好微笑答道:“挺好,他现在没事就看看书,自己写写画画,早晚运动运动,身体很健康,活得也挺清闲。”
他答得这样言简意赅,让白摩尼简直没法再继续追问。短暂的沉默过后,马从戎扫了白摩尼一眼,偏巧白摩尼也正瞄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间,马从戎先把脸扭开了——不是心虚,是感觉身边这个白摩尼,不是自己记忆中的白摩尼,这个白摩尼有些陌生,洋装是板正的,腰和手却是柔软的,无论他是对自己忽然翻脸还是对自己忽然调情,马从戎觉得都不意外。
换言之,马从戎觉得白摩尼像是另一种款式的连毅。连毅当年跟他胡闹,对他动手动脚,他倒是不很在乎,因为知道连毅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不正经;但白摩尼要是对他出了手,他怕自己会招架不住。
尽管他对白摩尼本人是完全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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