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想与他的杂念一起囫囵吞下,中途噎呛了一下,用力地吞入。”拆野新书《第九号爱丽丝》试读

【♣♣♣】CHAPTER III. 今晚我们一起作噩梦(c)

「开、开什么玩笑,我的搭档是系氏,我就是为了让他刮目相看才会到这里啊……」

他掏出了药水点心,彷彿想与他的杂念一起囫囵吞下,中途噎呛了一下,用力地吞入。

混着杂毛的白兔耳自他头顶现形,只见齿轮的转速顿时放慢,一切灾变準备发生,他挥挥手叫半蝶快躲起来,但半蝶只退到几步远的一片齿轮后。

类崎拉动枪套,同时準备好更换用的弹夹,可是齿轮迷雾虽然转动渐弱,却不见其他动静。

『没反应吗?』

类崎绕着齿轮周围走了几圈,这时忽然看见他脚下的方向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类崎不断寻觅的少女葛楚,另一个则是披着斗篷帽,就像电影里巫师模样的人物,斗篷里黑压压的看不见里头是何许人也。

葛楚追在那个斗篷人身后,类崎深呼吸一口气,跳下去之后,战斗就正式开始了。

「半蝶,不想死千万别出来,还有,待在那小心外套又被捲进去。我先走了。」他严肃地交代完后,便朝两个人影所在的地方跳了下去,原先是想落在斗篷人的后方,率先开枪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但却天不由人,类崎忘了算进齿轮转动的距离变化,原本想来个帅气的突击,却一头落在斗篷人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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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欸欸欸欸──可恶,只能硬上了!」类崎双手伸直,平举枪枝瞄準斗篷人的头部,大喝一声:「葛楚,趴下!」并同时扣下板机,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

但葛楚却没有照做,反而是高声尖叫道:「住手!」

类崎万万没想到葛楚竟然阻止他,然而一切都来不及,扣下板机的手指送出子弹,子弹剎那打穿了斗篷人的头,射穿头部、从斗篷帽后飞出。

斗篷人震了一下,脚步踉跄。葛楚发出凄厉惨叫,朝类崎一拳挥来,重击他的左眼,左侧视线闪过几阵刺痛的红光后,便失去了单边视力。

「杀人魔!你杀了布利诺、你杀了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就差一步就追上他了啊!」她朝类崎咆啸,边奔往缓缓倒下的斗篷人身边。

「咦……」类崎掩着痛不欲生的单眼,顿时陷入了惊讶与愕然,这怪物是女孩认识的人?

难不成进入噩梦的不只他们和半蝶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闯进来,而且被类崎误认成怪物给一枪毙了?

『不会吧……』他杀错人了吗?

「布利诺!拜託、千万不要死,布利诺!」葛楚搀扶着倒下的斗篷人,并掀开了对方的斗篷,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却不是她要找的人,而是一具由细密齿轮组成的骷髅人形!

「不对,不是他……」她吓得赶紧推开齿轮人形跳开,听见葛楚的这声呼喊,却让类崎霎时放下心,原来是这死丫头认错人,让他白挨了一拳。

但类崎却放心得太早,骷髅人形毫髮无伤地坐起,朝最近的葛楚袭去,金属齿轮拼凑成的手指一掐,在少女纤细的颈部上刮出深深的一圈血痕。

「唔、救、救命啊……」

类崎重新瞄準骷髅人形的头部,猛开好几枪,但明明打穿了它的头部,却只喷散出细小的齿轮,骷髅人形完全不痛不痒。

没有血肉之躯,光是子弹根本没用,类崎正着急着该如何是好,就看见葛楚所带的大包包里,露出了一截小型防身用球棒。他立刻将球棒抽出,往骷髅身上招呼。

每一击都像是轰出全垒打般,重棒打散齿轮骷髅,细细锁锁的小齿轮形同血肉般喷散得到处都是,但却又立刻受到骷髅本体的吸引,滚转着黏回骷髅身上。

「不行,怎么打都打不散!」类崎大吼,悔恨他别无他法,而被掐住的少女脸色胀红,接着一阵青一阵紫,口吐白沫。

然而在这万念俱灰的惨况,半蝶却忽然跳了下来,类崎还没制止他靠近,半蝶就以身上的外套罩上骷髅人形,并将衣襬扔进转阖咬啮的齿轮中。

骷髅人形被往后拖曳,这才惊觉不妙地挣扎,类崎赶紧抱住葛楚,将她自骷髅人形的手中夺回,并目送着怪物被绞进齿轮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捣毁声。

顿时间,整作柱状空间的齿轮完全停摆,彷彿塌毁的徵兆般剧烈摇晃了几下,但幸好并没有真的塌陷。

这下情况大逆转,怪物被消灭,同时停止了柱状空间的旋转,这么一来,不论是要到达顶部或底部都不再受阻。

「太好了,半蝶,干得好!」出乎意料之外,救了所有人的竟然是看似最没用的半蝶,度过死亡交关的类崎不禁大大鬆了口气,每次看系氏解决噩梦时都大鬆了一口气,心情特别好,看来就像是这种感觉吧?

可惜这安心感却只是一瞬间的海市蜃楼,原以为没有任何毁坏落陷的柱状空间,忽然从上方高速坠下一枚巨大的齿轮。

古铜色泽在黑暗的衬托下仿若一道金光,犹如金色的落日迷幻视觉。然而落日坠落的位置,却在半蝶的正上方──

「半蝶!」类崎发出咆吼,却远不及齿轮落下的速度。

最后的画面,是依旧温吞的半蝶缓缓抬头,微微瞠大眼睛,望着砸往自己身上的齿轮,丝毫不及躲开。

『轰隆隆隆──』巨大的齿轮像是彗星撞往地表,撞击在类崎等人所处的齿轮盘面上,整个盘面因此猛烈地晃动,扬起一阵狂啸的风压,并缓缓倾斜。

「半蝶、半蝶!」类崎顾不得从被压垮倾斜的方向窜飞而来无数小齿轮,只管找到半蝶的身影。

幸运的是,他立刻就看见了平安无事逃过一劫的半蝶。半蝶龟缩在巨大齿轮的齿凹处,原来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凸齿与凸齿间隔出的凹豁里,没有被压死,万幸地活下来。

『太好了,幸好他没事。』类崎顿时鬆了口气,当他以为自己会看见半蝶被辗毙的死状时,瞬间无数次悔恨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拯救对方。

他正要朝半蝶跑去时,却见远处的半蝶惊慌地抬起头,不晓得在朝他大声吶喊什么。他当下第一个想法竟是:这美少年原来也有真的会慌张的时候啊?

但下一秒他才倏然意识到,半蝶的嘴型是在说:小心后面!

后面?

类崎反射性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齿轮骷髅的拳头,挥向他最后一只眼睛的画面,以及眼角瞥过,蛰伏于骷髅胸肋中心脏位置,焕发妖异萤蓝光芒的蛀书虫。

下一瞬间,类崎整个人朝半蝶的方向被打飞过去,失去视力后先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背部撞上硬物,才终于停下来。

双眼失明后,耳边的声音特别清晰,他听见葛楚发出带着哭腔的惊叫,边朝他跑来的踉跄脚步声,少女柔软的双臂将他的头支起,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不停拂过类崎的脸,心急如焚地检察类崎的伤势。

脑内嗡嗡作响,他曾经搭过船,暴风雨里海浪拍打船身时发出的浪涛声,现在就在他的脑子里上演。与其说他的脑袋里正处于晕船般的昏眩,倒不如形容是船只被击毁后,海水排山倒海而来的胀痛。

痛归痛,眼睛似乎却不是真的失明,因为他仍可以看见模模糊糊的色块。

「你没事吧!听得到我说话吗?」葛楚看见类崎缓缓睁开眼睛,便马上轻拍几下他的侧脸,但类崎仍处于严重的晕眩,使他无法完整地组织语言。

危机尚未解除,将类崎打出去的骷髅人形一拐一拐步步逼近,被齿轮压辗过后的身体变型成歪七扭八的丑陋模样,胸中的查觉到白兔饵食的蛀书虫,散发出燃烧般亢奋鼓舞的光芒,有如骷髅真正的心脏般悸动。

骷髅人形高举双手,细小齿轮受到感召般蜂拥汇聚,往上堆叠,最后拼凑出一柄齿轮斩头斧,斧头的体积越聚越大,最后甚至远远超过骷髅本身两三倍之多。

巨斧朝少女劈下,然而葛楚手边什么武器都没有,也毫无地方可躲,命悬一线之际她脑筋一片空白,只顾捨身趴到类崎身上,想以肉身挡下齿轮骷髅的劈砍。

大斧的影子宛如切割线般笔直划在她的身上,一斧挥下便分割出生与死。然而大斧却在劈开女孩的前一刻,被一轮方向盘大小的齿轮给及时挡下!

半蝶嘴上衔着少女遗落的军刀,并将散落满地的其中一个齿轮拿来充当盾牌,巨斧在同样硬度的齿轮盾上碎散,半蝶手上的齿轮也同时被弹飞出去。

但他处变不惊,以他那特有的缓慢节奏,抓起衔在嘴上的军刀,侧身、纤细的身躯比邻擦过骷髅,没有任何激烈的打斗,只是静静地、缓缓地,将刀锋送入蛀书虫躲藏的心脏位置,穿破玻璃珠般的虫身。

半蝶踏着谁都无法干预的怠速节奏,缓慢、却精準致命,无一丝一毫多余的累赘动作,每一分一秒、一动一静都掌控在他那双无机物般的双瞳之中,一击结束一切危难。

「……我们,都是虫。但是,你是害虫。」

他小声地咕哝,萤蓝色的虫液沿骷髅人型体内的齿轮,以及刺入胸肋中的刀身涓流而下,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骷髅、齿轮空间与噩梦同时瓦解!

少女睁大双眼、清楚地见识一切始末,而类崎则是将一切模糊地映览于眼底。

♠ ♥ ♣ ♦

系氏凌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到距离蔷薇真庭一百公尺内的二十四小时连锁超市买调味料。

他向来吃不惯生产线量产型的速食包,总是坚持手作料理才是真正的食物的观念,就算是身无分文买不起蔬菜,也会去採路边的野草野菜煮白饭捏成饭糰配来吃。

这个观念来自于原生家庭中,从小就对料理充满兴趣的妹妹‧花鸟身上。只不过花鸟的厨艺总是具有毁灭性,就和她一头燃烧的红髮一样,有着燃烧味蕾的破坏力。即使三番两次被父母阻止,也坚持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当时身为哥哥的系氏──弓弦,则总是被迫吞下花鸟的核武料理。

「因为有爱,才会做料理给你吃,所以给我心怀感激的吃下去!」

花鸟以强硬的口气命令,弓弦虽然吃得口吐白沫、痛苦不已,但只要他吃下去,花鸟就会露出甜滋滋可爱笑容。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弓弦喜欢吃手作料理的习惯,并且完全不在意味道与否。

直到花鸟在玻璃舱里陷入长眠,弓弦──系氏承袭了她的喜好,喜欢自己做料理……而且手艺了得,并三餐都想尽办法避开便宜又方便的速食。

住进蔷薇真庭的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被逼着吃九号的存粮。看见九号家那间厨房,储物柜里满满都是口味、品牌相同的即溶饮品。冰箱里、冷冻柜里,也全部都是用微波炉加热过就可以食用的速成食品,就连白饭也是,一包包以碗状排列在冰箱底层。

更夸张的是,九号家的厨房里竟然有三台微波炉,当下系氏不禁产生『这家伙为何不乾脆跟微波炉结婚?』的想法。

「那堆微波炉的数量多到都已经是在开后宫了吧,一般人会用到三台吗?」系氏自问边笑道。

不过现在总算是稍微安定下来,所以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从早餐开始调整回只吃手作料理的习惯。

而且系氏对九号的敌意也没有刚见到他时那么严重,虽然九号依旧是那副视若无睹的态度,但却也总是在系氏需要帮助时,即时伸出援手。

『九号说不定是个好人。』系氏坦率地这么信任着,甚至萌生了做早餐给他,当作是先前九号在浴室里帮了他一把的亲善想法。

顺利地买到了所需的调味料之后,哼着歌踏进蔷薇真庭的华丽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扇上,反射出系氏的身影。

运动夹克的拉鍊拉到领子最高处,半张脸藏在领子里,头上戴着随处可见的便宜毛帽,下半身穿着不是设计、而是真的刷破的旧牛仔裤,他的模样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少年。

普通的、不起眼的,从来不曾握着枪,从来没有见识过杀戮……早晨一觉醒来后,母亲準备了早餐,父亲催促他赶紧清醒準备上学,妹妹则为了参加社团晨练而早早出门,如此平凡的少年。

是啊,那才是原本的「纸‧弓弦」,只是一个平凡无奇,却幸福安逸的高中生。

──弓弦。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见别人使用本名叫我?

身为「纸‧弓弦」的日子是那么的平凡美好,曾经活生生地存在过,但现在却再也回不去。

当一名猎手,特别是当一名帽匠的死亡风险极高。刚开始时,系氏不晓得有多少次都在噩梦里哭着求饶,他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拿手的高中生,为什么会被困在这永远不会结束、真正的恶梦中之?

即使他很清楚,只要退后一步就可以完全放弃,但放弃之后得到的结局,是花鸟将再也不会甦醒,或是甦醒过来后变成爱丽丝,被施打毒药处以死刑,这都不是他所要的。

阖上的电梯门,忽然再度开启,映照在门上的身影模糊地散去,系氏顿时回过神,仿若大梦初醒般,同时有股强烈的苦涩。

真是感谢这电梯的门突然动了,即时唤回系氏。不过电梯门又怎么会突然打开?他困惑地将视线转向门口,就看见门外站着一名衣衫凌乱、外套破破烂烂的美少年。

「欸!」

墨色的双眸看了系氏一眼后,便静静地踏入电梯中,电梯门这才完整地关上,并往上攀升。

电梯里的沉默不是系氏能忍耐的,他立刻就连珠砲般地发问:「你是六楼的住户吧?我们之前见过几次,你记得吗?你这衣服怎么了,是遇到抢劫?」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比较容易被劫色……。最后一句,系氏小心翼翼地藏在嘴里,没逞嘴快就一口吐出来。

美少年以温吞的速度,开口逐一回答:「是,记得,不是。」

系氏话一出口就忘记自己刚才是用什么顺序问对方,因此美少年的说话方式令他有点搭不上线。

「呃,我老实说,你这样讲话让我很难理解,所以我就直问了──你应该不是被劫色吧?」系氏坦承地投出直球询问,总比兜圈子打游击磨人性子好。

幸好美少年没有直接给他一记白眼并直接通报警卫来抓人,而是对系氏摇摇头否认。

「或许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狼狈,好像经过什么灾难一样。」

「是因为,外套,被捲进齿轮里。」

少年以独特的断句方式回答完,电梯刚好抵达六楼,他不疾不徐地踏出电梯,电梯门也慢慢地重新闭阖,系氏突然觉得这电梯的怠速,就跟美少年的节奏一样缓慢,两者的速度根本是同步运行。

「齿轮?他在工厂还是钟楼工作吗?」系氏仍旧陷在疑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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